全球汽車行業持續上演著一場看不見硝煙的“戰爭”。從美國電動汽車巨頭特斯拉被曝出為確保供應而提前數年支付定金預訂芯片,到多家傳統車企高管親赴芯片制造商“蹲點”催單,再到國內芯片代工龍頭中芯國際等企業產能持續滿載,一場因供需失衡而起的“芯片爭奪戰”正愈演愈烈。這不僅深刻改變著汽車產業的供應鏈生態,也預示著“缺芯”正從短期危機演變為一場重塑行業格局的長期博弈。
“搶芯”眾生相:車企各顯神通
面對“一芯難求”的困境,車企的應對策略呈現出兩極分化。以特斯拉為代表的科技驅動型公司,憑借其垂直整合能力與前瞻性布局,采取了更為激進和主動的策略。據報道,特斯拉不僅與芯片供應商簽訂了長期供貨協議,甚至不惜支付巨額預付款,提前數年鎖定關鍵芯片產能。這種“以資金換時間、換產能”的做法,使其在供應鏈動蕩中保持了相對穩定的生產節奏,成為其在全球電動車銷量競賽中的重要優勢。
相比之下,許多傳統車企則顯得更為被動和焦慮。為確保生產線不停擺,部分車企的高管團隊不得不親自前往芯片制造商的辦公室或工廠進行“蹲守”和談判,試圖通過高層直接溝通來爭取有限的芯片配額。甚至有車企采取“簡化配置、優先生產高利潤車型”的權宜之計,或暫時關閉部分工廠。這種“搶芯”的緊迫感,從側面反映出傳統汽車供應鏈在應對突發性、系統性風險時的脆弱性。
根源探析:多重因素疊加的“完美風暴”
當前汽車芯片短缺,并非單一因素所致,而是多重因素疊加形成的“完美風暴”。
- 需求結構性暴漲:汽車“新四化”(電動化、智能化、網聯化、共享化)趨勢加速,使得每輛汽車所需的芯片數量呈指數級增長。從傳統的MCU(微控制器)到先進的AI算力芯片、傳感器芯片,汽車正從一個機械產品演變為“輪子上的超級計算機”。
- 供給彈性不足:芯片制造是高度資本和技術密集型產業,建設一座先進的晶圓廠需要數百億美元投資和數年時間。突如其來的需求激增,讓本就處于滿負荷運轉的全球晶圓代工產能(以臺積電、三星、中芯國際等為代表)措手不及,短期難以快速擴產。
- 供應鏈失衡與博弈:在“缺芯”初期,車企錯誤地削減訂單,而消費電子等行業則大幅加單,擠占了產能。當汽車需求快速反彈時,產能已被其他行業占據。地緣政治、疫情導致的工廠停工、運輸物流瓶頸等,進一步加劇了供應鏈的緊張。
- 產業話語權變遷:傳統汽車供應鏈層級較長,車企通常通過一級供應商(Tier 1)采購,與芯片原廠(Tier 2)距離較遠。在危機中,這種模式反應遲緩。如今,越來越多的車企開始尋求與芯片設計乃至制造企業建立直接、深度的戰略合作,試圖重塑供應鏈關系。
“芯碩”機遇與行業變局
危機之中亦蘊藏機遇。這場“缺芯”危機,對中國等國家立志發展的本土芯片產業(常被寄予厚望稱為“芯碩”或“芯火”)而言,既是挑戰,也是前所未有的戰略窗口期。
一方面,嚴峻的供應形勢迫使更多車企和Tier 1供應商開始認真考慮并引入更多的中國芯片供應商,進行驗證和測試,以構建多元化、抗風險的供應鏈體系。這為部分在車載中低端MCU、功率半導體、傳感器等領域已有技術積累的中國芯片企業提供了寶貴的“上車”機會。
另一方面,危機也暴露出中國在高端車規級芯片,特別是先進制程的AI芯片、高性能MCU等領域仍存在明顯短板。這從國家層面到產業層面,都進一步堅定了加大研發投入、攻克關鍵核心技術、完善車規級芯片標準體系的決心。長期來看,全球汽車芯片供應鏈格局很可能從高度集中走向區域化、多元化,中國芯片產業有望在其中占據更重要的位置。
展望未來:一場持久戰與生態重構
業內普遍認為,汽車芯片的供需平衡難以在短期內完全恢復,部分品類緊缺可能持續至2024年甚至更久。這意味著“搶芯大戰”將是一場持久戰。
未來的競爭,將不僅僅是車企之間爭奪芯片資源的競爭,更是供應鏈韌性、生態協同能力和技術定義能力的全面競爭。車企將更深地介入芯片的定義、設計與供應保障環節;芯片廠商則需要更深刻地理解汽車行業的特殊需求(如超長生命周期、高安全可靠性、嚴苛工作環境等);而兩者之間,將建立起更多元、更緊密的戰略聯盟甚至合資合作。
從特斯拉的“預判式”鎖單,到高管們的“蹲點”催貨,這些看似極端的案例,實則是汽車產業在智能化浪潮沖擊下,與半導體產業加速融合與碰撞的縮影。這場“芯荒”終將過去,但它所催生的供應鏈重構、技術路徑革新和產業合作新模式,必將長久地改變全球汽車產業的未來圖景。